第(1/3)页 第二日,紫微殿。 文武百官分列丹陛两侧,殿内气氛沉凝如铅,压得人喘不过气来。那是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压抑,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。 崇和帝端坐御座之上,一言不发。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,目光缓缓扫过下面那些低垂的脑袋,心中不知在想什么。 今日的朝会,注定不会平静。 诚王率先跨步出列。 他今日身着玄色蟒袍,金冠束发,玉带缠腰,一身装扮极尽隆重,眼底藏着压不住的亢奋。上前躬身一礼,声音洪亮,震得大殿嗡嗡作响: “陛下!臣弟有本启奏!” 崇和帝指尖轻叩御座扶手,淡淡开口:“讲。” “臣弟要参并肩王楚骁!”诚王声音陡然拔高,字字铿锵,“昨夜他擅闯四方馆,重伤东瀛使节,残杀使团护卫!此乃目无王法、藐视朝廷、毁弃邦交的滔天大罪!按律,当斩!” 一语落地,满殿哗然。 虽然消息早已传遍京城,可“按律当斩”四个字从诚王口中说出,依旧让众臣倒吸一口冷气。有人交头接耳,有人面面相觑,有人眼中闪过一丝兴奋——终于有人捅破这层窗户纸了。 诚王趁热打铁,厉声道:“陛下!并肩王纵有微末战功,此番也太过恣意妄为!东瀛使节代表的是一国之尊,他擅杀使臣,是逼东瀛与我大乾开战!臣弟恳请陛下,严惩楚骁,以正国法,以安邻邦!” 话音刚落,礼部钱尚书立刻出列附和:“陛下,诚王殿下所言极是!两国交兵,不斩来使,并肩王此举有辱国体,必当严惩!” 紧接着,数位大臣纷纷跟进。 “陛下,臣附议!并肩王太嚣张了!” “若不惩处,日后谁还把朝廷律法放在眼里?” “臣也请陛下严惩楚骁!” 弹劾之声此起彼伏,显然是早有串通。那些平日里躲在人后的墙头草,今日也壮着胆子站了出来,跟着一起喊。一时间,满殿都是讨伐楚骁的声音,仿佛他真成了十恶不赦的罪人。 安王与端王立在班中,冷眼旁观。二人目光一碰,心底皆浮出二字:愚蠢。 他们比谁都清楚,楚骁手握二十万楚州精兵,坐镇一方,身后是刚刚归附的草原,这样的人,岂是说斩便能斩的?这些人只知落井下石,却看不清真正的局势。 可他们什么也没说。 只是静静地看着。 便在满殿攻讦之声中,御史中丞周伯庸昂然出列。 他须发皆白,一双老眼却锐如利刃,扫过一众弹劾之臣,冷笑出声: “诸位说得慷慨激昂,可有人知道,并肩王为何动手?” 殿内瞬间一静。 周伯庸自袖中抽出浙州急报,高高举起,声如洪钟: “浙州八百里加急!东瀛贼寇突袭沿海,屠我两郡,残杀我大乾子民二十万!” 他越说越怒,须发皆张:“二十万人!老弱妇孺,手无寸铁,尸积如山,血流成河!你们在此口口声声要惩办楚骁,可曾有人为这二十万冤魂,说过半句公道?!” 方才还义愤填膺的众臣,瞬间噤声,面色讪讪。有人低下头,有人避开目光,有人脸上青一阵白一阵,说不出话来。 周伯庸转身跪倒御座之前,叩首道:“陛下!楚骁杀人,是为天下百姓讨还血债!若此也算有罪,老臣愿与他同罪!” 殿中死寂一片。 那死寂沉甸甸的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 可诚王的冷笑声,偏偏在此刻刺耳响起: “周大人好一副仁义心肠!可冤家宜解不宜结,他杀了东瀛之人,那二十万百姓便能死而复生?他这是将朝廷架于烈火之上烘烤!” 他扬声道,声音尖锐刺耳:“东瀛已然言明,此事乃是误会,愿以银两赔偿!可楚骁这般一闹,赔偿泡汤,战火将起,这个责任,谁担得起?” “误会?”周伯庸怒目圆睁,几乎要扑上去,“二十万生灵涂炭,你竟称之为误会?” 诚王理直气壮,毫不退让:“此乃东瀛官方说辞,并非本王胡言!周大人,你若不信,去问东瀛人啊!” “你——” 两人争执间,殿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。 数名太监抬着一副担架,踉跄挤入殿中。担架上躺着的正是东瀛使节山本一郎,双腿裹着厚厚绷带,面色惨白如纸,眼中却燃着怨毒之火。他被抬至殿中,挣扎欲起,却因腿伤动弹不得,只得半躺在地,用生硬的中原话嘶声哭喊: “大乾皇帝陛下!您要为我东瀛做主啊!” 那声音凄厉,像杀猪一样,在大殿里回荡。 崇和帝太阳穴突突直跳,揉了揉眉心:“使者有话但说无妨。” 山本一郎愈发激愤,扯着嗓子嘶吼:“我等奉国王之命,前来议和贺寿,乃是两国邦交大事!可你们的并肩王,夜闯四方馆,杀我随从,断我双腿,辱我使团!这便是你们大乾的礼仪之邦?这般待客之道,天下耻笑!” 他阴阳怪气的话语,让数位大臣面色青红交错。有人想反驳,却不知从何说起。 “我等死伤惨重,陛下必须给我交代!严惩凶手楚骁!” 诚王立刻接话:“陛下!苦主当面,证据确凿!若不惩处楚骁,我大乾颜面何存!” 周伯庸怒喝:“他杀我二十万子民,尚有颜面在此叫嚣?” 山本一郎冷笑,那笑容里满是嘲讽:“那是浪人私自行事,我主已然严惩,且愿赔偿白银五十万两、绸缎三千匹!此事本可平息,皆是楚骁蛮横滋事!” 他又抛出更过分的要求,从怀里掏出一张纸,晃了晃:“若要了结此事,大乾需再赔我东瀛白银百万两,再以银两赎回被我军所掳女子!” 此言一出,满殿炸锅。 “岂有此理!杀我子民,掳我女子,还要我朝出钱赎人?” “欺人太甚!欺人太甚!” “这是把我大乾当什么了?当冤大头吗?” 群情激愤,骂声一片。 可也有人沉默不语。 礼部钱尚书却在此时站出来,一脸为难地拱手道:“陛下,国事为重,不如各退一步,息事宁人……毕竟,国库空虚,实在打不起仗啊……” “放屁!”周伯庸气得胡须倒竖,指着钱尚书的鼻子骂,“二十万亡魂,岂能息事宁人?钱大人,你还有没有良心?” 钱尚书被他骂得满脸通红,梗着脖子道:“周伯庸!你少血口喷人!我这不也是为了朝廷着想?真打起来,你出钱还是出兵?” “我出命!” 两人当场吵了起来。 紧接着,更多的人加入战局。主战派和主和派分成两拨,唇枪舌剑,互不相让。 “打就打!咱们大乾还怕他们不成?” “你站着说话不腰疼!你知道打仗要多少钱吗?国库都空了,拿什么打?” “那也不能这么窝囊!二十万人白死了?” “谁说要白死了?这不是在谈赔偿吗?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