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一章暗夜交锋-《燕云新章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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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太平兴国六年正月十二,子时,真定府转运使司衙门。

    烛火在书房内摇曳,将赵机的身影拉得很长。他面前摊开着磁州行动截获的证词证物,以及周明刚送来的张茂的供词和孙何亲笔信。这些铁证如山,足以将孙何、刘承规等人钉死在通敌叛国的罪名上。

    但赵机没有轻举妄动。他知道,这些证据要在最合适的时机抛出,才能发挥最大威力。监察御史李惟清、张纶还在真定府,他们今日去了邢州,按计划明日该返回了。

    “转运。”李晚晴的声音从门外传来,带着疲惫。

    赵机抬头:“李医官,还没休息?”

    “睡不着。”李晚晴走进书房,眼中带着血丝,“孙三郎……今日下葬了。我在他坟前立了块无字碑,等将来真相大白,再补上碑文。”

    “你做得对。”赵机温声道,“放心,那些害他的人,一个都跑不掉。”

    李晚晴沉默片刻,忽然道:“转运,我想去磁州。”

    “磁州?为何?”

    “沈赞画说,磁州西山有个‘老军营’,住着我父亲当年的旧部。”李晚晴声音很低,“我想去见见他们,问问……问问父亲当年到底经历了什么。”

    赵机看着她眼中的痛苦与渴望,心中了然。这个女子背负着家族的冤屈,一直在寻找真相。如今线索就在眼前,她怎能不去?

    “可以。”赵机点头,“但不要独自去。让沈文韬安排可靠之人陪同,带上护卫。磁州现在局势复杂,刘承规的势力还在,不安全。”

    “谢转运。”李晚晴福礼,却没有离开的意思。

    “还有事?”

    李晚晴犹豫再三,终于开口:“转运,若……若我父亲当年的旧部中,有人与石党有牵连,甚至与‘三爷使者’有关……我该如何?”

    这个问题很重。赵机起身,走到窗前。夜色深沉,只有几处灯火在远处闪烁。

    “李医官,”他缓缓道,“人各有志,也各有处境。有些人可能被迫,有些人可能迷失,还有些人可能本就心术不正。你父亲是忠良,但他的旧部未必都是。你要有心理准备。”

    “我明白。”李晚晴低下头,“只是……想到父亲当年并肩作战的兄弟,如今可能成为敌人,心里就……”

    “那就用你的眼睛去看,用你的心去判断。”赵机转身,“若真有罪,依法处置;若有苦衷,酌情宽宥;若尚存忠义,便争取过来。记住,你父亲若在天有灵,定希望你明辨是非,而不是困于私情。”

    这番话如醍醐灌顶。李晚晴抬头,眼中渐渐清明:“我明白了。谢转运指点。”

    “去吧,早些休息。明日还要应对御史。”

    李晚晴离去后,赵机重新坐下,继续审阅证词。寅时初,周明匆匆而来,神色凝重。

    “转运,邢州出事了。”

    “何事?”

    “李宗谔将那三个‘细作’灭口了。”周明咬牙,“就在今日午后,说是三人‘企图越狱’,被狱卒当场格杀。我们的人晚了一步,赶到时尸体都凉了。”

    赵机眼神一冷:“好个李宗谔,下手倒快。御史知道吗?”

    “应该还不知道。”周明道,“李宗谔封锁了消息,对外只说细作已移交上级。但据我们的人探查,李宗谔今日曾秘密会见一人,那人骑马往南去了,似是往汴京报信。”

    “杀人灭口,再报信给孙何……”赵机冷笑,“这是要做死无对证。可惜,他不知道我们已经策反了那三人,拿到了证词。”

    周明从袖中取出一叠纸:“这是那三人被灭口前写下的证词和画押,详细说明了李宗谔如何收买他们诬陷真定府。还有李宗谔给他们的银票,也在此处。”

    赵机接过,仔细阅看。证词中写明,李宗谔以每人五十贯的价格,让他们假扮辽国细作,编造供词指认真定府官员通辽。银票是邢州“昌盛钱庄”的,票号可查。

    “铁证。”赵机将证词收起,“李宗谔这是自寻死路。周通判,你安排一下,明日御史返回时,‘偶然’让他们看到这些证物。”

    “下官明白。”周明迟疑道,“只是……李宗谔背后是孙何,孙何背后可能还有更大的人物。我们这样步步紧逼,会不会……”

    “狗急跳墙?”赵机接话,“会的。但正因为如此,才更要逼他们跳出来。暗处的敌人最可怕,一旦暴露在阳光下,就有办法对付。”

    周明点头:“那磁州截获的人证物证,何时抛出?”

    “等御史查完邢州之事,回京复命之前。”赵机道,“我要让他们带着真定府新政的成效报告,以及孙何、李宗谔等人的罪证,一同回京面圣。如此,陛下才能看清全貌。”

    “高明!”周明抚掌,“那下官去准备了。”

    寅时三刻,赵机终于吹熄烛火,和衣躺在书房的软榻上。连日操劳,疲惫如潮水般涌来,但他脑中仍在飞速运转:御史、孙何、刘承规、三爷使者、辽国巫医……这些线索如同乱麻,需要一根根理清。

    就在他朦胧欲睡时,窗外忽然传来轻微响动。

    赵机瞬间清醒,手已按在枕下短剑上。黑暗中,他听见瓦片被轻轻挪动的声音——屋顶有人!

    他悄无声息地起身,闪到门后。片刻后,书房窗户被无声推开,一道黑影如狸猫般滑入,落地无声。黑影在房中稍作停顿,似乎是在适应黑暗,然后径直走向书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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