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1.黎明前的黑暗(二)-《血日孤锋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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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可他的剑,没能刺出去。

    “麻秆”动了。

    这个沉默了一整夜、连话都没说几句的瘦弱青年,忽然松开逍遥子,眼底翻涌着这辈子都没出现过的决绝——他看够了王府的腌臜,看惯了人不如狗,如今这师徒俩的情分,是他黑暗日子里唯一的光,他不能让这光灭了。他以一种近乎拼命的速度,冲向那只扑来的獒犬。

    他没有武器,甚至没有护甲,身上只有一件破烂的粗麻布衣裳,可他什么都不怕。他猛地把自己的右手小臂,硬生生塞进了獒犬的嘴里。

    “咔嚓——”

    骨裂的脆响,在喧闹的夜里格外清晰,听得人头皮发麻。谁都知道,獒犬的咬合力,能轻易嚼碎牛骨,更何况是一根瘦弱的人臂。

    “麻秆”没叫。

    他连哼都没哼一声,额头上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,脸色惨白如纸,却死死咬着牙,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。他左手从腰间摸出一把不知藏了多久的破铁片,那是他平时偷偷磨的,边缘还算锋利,他握着破铁片,一下、两下、三下……疯狂地捅进獒犬的喉管里,动作决绝,没有一丝犹豫。

    鲜血飙了出来,溅了他满脸满身,把他那张瘦弱的脸染得通红,却亮得惊人。

    他回头,看向熊淍,眼底没有悲壮,没有不甘,甚至没有求表扬的孩子气——只有一种疲惫的、终于可以歇一歇的平静,像是卸下了压在身上二十一年的重担。那眼神,像是在说:兄弟,我只能送你们到这儿了,剩下的路,你们自己好好走。

    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把被咬烂的右手从獒犬嘴里扯了出来——那只手,烂得像一截被牛踩过的莲藕,骨头外露,血肉模糊,惨不忍睹。

    然后,他笑了,笑得很轻,很释然,脸上的血混着泥,却格外耀眼。

    “我叫陈二牛。”他哑着嗓子,声音断断续续,却带着一丝轻快,像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名字,“延州人。我爹把我卖进王府那年,我才七岁。二十一年了……整整二十一年了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喘了口气,眼底的光芒越来越淡,却依旧带着解脱的笑意。

    “今天……老子总算赎完身了。”

    话音刚落,他就猛地扑向随后赶来的追兵,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,哪怕浑身是伤,也要拼尽最后一丝力气,拖垮敌人。

    破铁片划过第一个护院咽喉的瞬间,至少有七支长矛,同时贯穿了他的身体。他被钉在冰冷的地上,四肢还在轻微地抽搐,嘴张着,像是还想说什么,像是还想再看一眼这自由的夜空。

    可他什么也没说出来。

    火把从他手中脱落,滚进墙根的枯草里,瞬间点燃了干燥的野草。火苗蹿上来,先是细小的嗞嗞声,随即轰然炸开,形成一道三尺高的火墙,硬生生把他和追兵隔在两边,为熊淍和逍遥子,争取了最后的逃亡时间。

    ——他最后选的那个位置,恰好是整条巷子最窄的隘口。他把自己当成了一扇门,一扇用生命铸成的门,替他们,牢牢关上了追兵的路。

    ——

    熊淍没回头。

    他不敢回头,也不能回头。他怕自己一回头,就会忍不住冲回去,怕自己会崩溃,怕对不起陈二牛用生命换来的时间。他猛地架起逍遥子,用尽全身力气,翻过泄洪沟那道生锈的铁栅栏,纵身跳进了沟底那片浓稠的黑暗里。

    荆棘划破了他的脸颊,火辣辣地疼;冰冷的污水灌进他的靴筒,冻得脚趾发麻;有什么滑腻的活物从他脚边窜过,不知是老鼠还是蛇,他全都没感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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