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他没有承认,也没有否认,从书架上把那本《文本熵值与语言复杂度》抽出来,翻到某一页,把书放在我桌上,“第八十页这个结论错了,往后删两个段落,新的判定权重已经调整过了。” 我低头看了一会儿,把那段内容记了下来,抬起头发现他已经走到门口了。 “朱雀大人,”他没有回头但还是停住了,“您这是在干什么。” 他背对着我说,“你最后那段芍药我觉得加的挺好的。” 门在他身后关上。 我坐在椅子上,看着桌上那本翻开的书,又把视线移到屏幕上看着那行换过的字。 我把那一句删掉了重新打了回去:夜色像一张湿透的网压了下来,把整个广场罩住了。 不过好像确实是朱雀的建议更好一些。这样描写反而太刻意了。 然后我打开那本书,翻到第八十页,拿起笔,开始在页边做注。 活下去的方式有很多种,其中一种是把所有能用的东西都用上,包括任何判官给我留的缝隙。 —— 一周后学术区出事了,这个消息被文苑区挨家挨户的传播,从十八楼传到一楼,传到我这里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多,来传话的是同层的林绪,她三十岁出头,写散文,是这栋楼里除了老周之外我唯一见过面超过十次的人,她进来在我床边坐下,手里端着两杯她自己煮的奶茶,喝了一口后把另一杯递给了我,说,“学术区死人了,论文那边,迟衡的地盘,一天之内死了三个,全在判所门口的广场上执行的。” 我抱着她煮的奶茶喝了一口,瞬间满命。 “什么情况。” “嗐……有个研究生提交上去的答辩论文,被迟衡判了百分之七十八的AI率,”林绪语调平静,这种事情对于我们而言经历多了就只能这样说,走心了可能不那么容易撑下去,“那个学生答辩当天上午直接被在学院广场执行的,导师同门都在场,全看着,然后那个导师下午自己去判所申诉,说论文里涉及到的研究方法是他手把手带的,不可能是AI,迟衡复核之后说申诉无效,数据结构高度规整,统计模型使用精确,维持判定,导师当场被标进了疑似档案,回去之后没有熬过当晚,听说是自己跳楼了。” 我听完没有说话。 “第三个是个做汉语言文学的女博士,专门研究孤本,引用了大量古籍原文,迟衡的系统识别不了古籍语言模式,把那些引文全判成了生成内容,占比跑到了八十一,这个人倒是去申诉了,迟衡说引文比例超标,维持判定,当天下午在文书广场执行的。” 引文比例超标,文字因为太工整太有规律所以被判成了机器生成,那个读书读到30岁的博士把自己一生送进了孤本里,迟衡在她的裁决书上落了红印,然后她就这么死了。 “迟衡是什么样的人,你见过吗。”我把奶茶一口干完了。 “见过一次,”林绪喝了口茶,“比朱雀还难说话,我觉得咱们朱雀大人还会跟咱们说上两句,迟衡他不说话的,你递申诉他就坐在那里看,看完给你一个数字,然后叫下一个,整个判所里没有人敢在他面前多开口,因为多说一句话他就多看你一眼,多看你一眼就多一次被标记的机会,那边的人见了他都低着头竞走,恨不得让他忘记自己的存在。” 我突然想起贺明那叠手写稿里一个一个记下来的死了的民夫的名字,还有这个研究生的导师,都是因为他人自己走的,可我知道想下去没有用,我只是不想让肋骨里跳动的东西再往里缩,缩得更硬就算了,我不想让它更冷了。 “迟衡管论文,他不管网络文学。” “现在是不管,”林绪把茶杯搁在了我桌上,“但听说上面在讨论扩权,说是各判官的管辖边界要重新划,如果迟衡的权限扩进来,我们这边也要走他的程序,到时候就不只是朱雀了,我的顾苒宝宝,我们可怎么办呢……” 我们两个都没再说话,林绪把茶杯端起来后又放下,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说,“一楼告示栏贴出来了,老周的住处,下个月就开始招新租客,你知道吗。” 我说知道了。 她走了之后,我在房间里坐了一会儿,然后拿起本子,翻到新的一页,写下了迟衡这个名字,在下面写:头顶上的刀不止一把,我只研究了其中一把,我对另外几把一无所知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