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晨光从殿门外涌入,将整座天启殿照得金碧辉煌。 十二根盘龙金柱在阳光下巍然耸立,柱身上的五爪金龙栩栩如生,仿佛随时要破柱而出。 金砖铺就的地面光可鉴人,倒映着殿内那一根根粗如儿臂的红烛。 烛火在晨风中微微摇曳,将整座大殿照得亮如白昼。 文武百官按品阶分列两侧。 文左武右,紫袍、绯袍、青袍,颜色分明,秩序井然。 可这秩序之下,是死一般的寂静。 没有人说话。 没有人交头接耳。甚至连呼吸声都被压到了最低。 所有人的目光,都落在那扇敞开的殿门上。等待着。 柳红烟站在殿门外,深吸一口气。 晨光从她身后照入,将那道纤细的身影勾勒得格外清晰。 她就那样站着,如同一只被从笼中放出的、遍体鳞伤的困兽。 身后,赵清雪站在她三步之外。 月白色的衣裙在晨风中轻轻拂动,长发披散,只用一根白玉簪松松绾起。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着,没有催促,没有说话。 柳红烟闭上眼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 再睁开时,那双凤眸中,恐惧还在,可那恐惧之下,多了一层东西。 那是破釜沉舟的决绝。 那是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的执念。 她迈步,跨过门槛。 “哗啦——” 脚上的镣铐在门槛上磕碰了一下,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。 那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,如同一块石头投入死寂的湖面,激起层层涟漪。 文武百官的目光,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。 那些目光里有审视,有冷漠,有好奇,也有一丝几不可察的怜悯。 可柳红烟没有看他们。 她的目光,穿过那十二根盘龙金柱,穿过那紫檀木的长案,穿过那堆积如山的文书奏折,落在那高高在上的皇位上。 然后,她的脚步微微一顿。 皇位上坐着一个人。 月白色的长袍,俊朗的容颜,慵懒从容的姿态。 秦牧靠在椅背上,一手支颐,目光落在她身上,含着笑。 那笑容很温和,温和得如同春风拂面。可柳红烟看见那笑容的瞬间,脊背便泛起一阵凉意。 她就那样站着,看着那个坐在皇位上的男人,看着那个本该属于离阳女帝的位置,此刻被他坐得理所当然。 心中,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。 这是离阳皇朝。 这是天启殿。 这是离阳三百年来历代皇帝举行大典、接见使臣、颁布诏书的地方。 可此刻,坐在那皇位上的,是大秦皇帝。 而离阳女帝赵清雪,就站在他身后,距离不过三尺,垂手而立,姿态恭顺,如同侍女。 柳红烟的脑海中,忽然闪过一个念头。 不费吹灰之力。 六个字,如同四根冰冷的铁钉,狠狠钉进她心中。 秦牧没有动用一兵一卒,没有发起一场战争,甚至没有离开这座皇宫。 他只是站在这里,坐在那里,就让离阳女帝站在了他身后,就让离阳皇朝的三柱石俯首帖耳,就让满朝文武噤若寒蝉。 不费吹灰之力。就吞并了一个皇朝。 柳红烟的手指,在袖中猛地攥紧。 指甲深深嵌入掌心,传来尖锐的疼痛。 可那疼痛,远不及她心中那正在翻涌的惊涛骇浪。 北境……又拿什么跟这样的人抗衡? 世子殿下还在北境苦苦谋划,以为胜券在握。 以为只要联合离阳,只要等待时机,只要抓住秦牧的破绽,就能一举推翻大秦。 可世子殿下不知道,离阳已经没了。 他以为的盟友,已经成了秦牧的囊中之物。 他以为的胜算,不过是一场笑话。 而他柳红烟,这个被世子殿下寄予厚望的使者。 此刻就站在这座已经属于秦牧的宫殿里,像个囚犯一样,等着被审判。 柳红烟的眼眶,微微泛红。 不是为北境悲哀,不是为世子殿下悲哀。而是为自己悲哀。 为那个在北境风雪中、以为自己正在为正义而战的柳红烟悲哀。 那个柳红烟,太傻了。 傻到以为他们真的能改变什么。 傻到以为只要足够忠诚、足够努力,就能等到云开月明的那一天。 可现实是什么? 现实是,强者为尊。 现实是,谁的拳头硬,谁就是道理。 现实是,她柳红烟,此刻就站在这座宫殿里,像个蝼蚁一样,等着那个强者宣判她的生死。 柳红烟眸光微动。 那双凤眸中,那悲凉、那不甘、那挣扎,都已褪去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