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会被人记住,会被那些还活着的、还没老的老虎们记住,会被那些将来也会老的、也会变成老虎的年轻人记住。 他们会想:今天你能打死他,明天你就能打死我。 那后天呢? 大后天呢? 大人物也会老。 这是天底下最公平的事。 费忌会老,赢三父会老,那个骑在白马上、举着剑的将军也会老。 他们老了之后,也会安安稳稳地回家,可他们不想在自己老了之后,被一个年轻的、骑在马上的、握着剑的人指着鼻子,像一条狗一样从车辕上拽下来。 这个例子,不好开。 这个头,不好起。 这扇门,不好开。 开了,就关不上了。 今天他们能对甘孙动手,明天就能对别人动手;今天他们能把一个老太宰从车辕上拽下来,明天就能把任何一个退了休的老臣从家里拖出来。 这朝堂上,谁没有老的那一天? 谁没有退的那一天? 谁没有穿着旧朝服、坐在马车里、想要安安静静出城的那一天? 城门下更静了。 静得能听见那匹白马喘气的声音,呼哧,呼哧,像一只巨大的风箱在拉。 静得能听见那些骑兵甲叶摩擦的细碎声响,沙沙沙,像秋天的落叶在地上滚。 静得能听见甘孙那身旧朝服偶尔被风吹动时,衣角拍打车帘的啪啪声,很轻,很稳,一下,一下,像是谁在敲着一面老旧的鼓。 那些兵卒的长戈还杵在地上,可戈刃不颤了——不是不颤了,是握戈的手稳了。 那稳不是要动手的稳,是决定不动手的稳。 那些骑兵的马不再刨蹄子了,静静地站着,像一排一排的石像。 那个将军的剑还指着甘孙,可剑尖已经偏了不止一寸了,偏得连他自己都骗不了自己。 他的手臂还举着,可那手臂里的力气已经泄了,像一只被扎了一个小孔的气囊,气在慢慢地、一点一点地往外漏,拦都拦不住。 就算天塌了,大夫也有大夫的死法。 这不是什么写在律令里的规矩,这是比律令更老的东西。 大夫可以死,可以杀头,可以砍了脑袋挂在城墙上示众。 可那得有诏书,得有朝议,得有满朝诸公的议论,得有国君的朱笔御批。 得是明正典刑,得是死也要死得明明白白、清清楚楚、让天下人都知道他是为什么死的。 不是被一个参将拦在城门口,不是被一队骑兵围着,不是被一把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剑指着胸口,像一条野狗一样死在路边。 那不是大夫的死法。 那不是秦国的规矩。 甘孙站在车辕上,他的腰还是那么直,头还是那么昂着,只是站在那里,穿着那身旧朝服,站在那辆破马车上面,站在那把偏了又偏的剑尖底下。 他就那么站着,什么都不做,可他的存在本身,就是一道墙,一道这些甲士翻不过去、也不敢翻的墙。 他是前朝太宰。 他是秦国的脸面。 他是上卿! 大夫都有大夫的死法。 何况上卿! 那把剑终于放下来了,因为不得不放下来的。 垂下来,垂在身侧,指尖朝下,手掌贴着大腿外侧的铠甲,那姿势,和方才那个叫李威的参将行礼时一模一样。 因此,即便他们已经包围了马车,却也不敢轻易用强,警惕地盯着马车,原地待命,没有人敢贸然上前。 那守门参将李威,此刻也变得有些慌乱起来。 他站在一旁,看着甘孙周身散发的威严气势,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畏惧之情。 他原本以为,只要将军率领骑兵赶到,便能顺利拿下甘孙和荪巳,可他万万没有想到,甘孙仅凭一句话,便压下了将军的气势,也让那些骑兵不敢轻举妄动。 他下意识地看向那将军,眼神中带着几分催促,希望将军能够尽快拿定主意。 可将军此刻也陷入了犹豫之中,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。 自己也不过是个参将,说得好听是将军,说白了就是一跑腿的。 如果不是有爵级,那他就等于是地痞头头。 甘孙依旧站在车厢门口,目光冰冷地扫视着眼前的骑兵队伍,还有那神色慌乱的将军和李威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