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四章使节交锋-《汴京梦华录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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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顾清远只带王贵和四名亲兵,连夜赶往大相国寺。他要确认顾云袖的安全,也要问清一些事。

    大相国寺山门紧闭。敲开寺门,慧明长老亲自相迎。

    “顾施主深夜来访,必有要事。”

    “长老,云袖可好?”

    “顾女施主正在禅房安歇,一切安好。”

    顾清远略松口气,但不敢大意:“长老,今夜邙山监视之人遭袭,对方可能已察觉。寺中需加强戒备,尤其是云袖的安全。”

    “老衲明白。”慧明道,“已派武僧加强巡逻。只是……顾施主,老衲有一言相劝。”

    “长老请讲。”

    “七月十四将至,邪气日盛。”慧明神色凝重,“老衲夜观天象,见紫微星旁有黑气缠绕,主大凶。顾施主,你身负重任,但切莫孤身涉险。”

    “谢长老提醒。”顾清远道,“但我既受皇命,查办此案,便不能退缩。”

    慧明长叹一声,取出一串佛珠:“此珠乃寺中高僧加持,可辟邪祟。顾施主随身携带,或可保平安。”

    顾清远接过佛珠,合十致谢。

    他未去打扰顾云袖,只在禅院外站了片刻。月色下,禅房窗纸透出微光,妹妹应已安睡。

    转身欲走,忽见墙角黑影一闪。

    “谁?!”王贵拔刀。

    黑影疾退,顾清远追出。追至寺后竹林,那人停步,转身——竟是张俭!

    “张学士?”顾清远惊疑,“你怎在此?”

    张俭做了个噤声手势,低声道:“顾大人,借一步说话。”

    两人走到竹林深处,张俭确认四周无人,才道:“顾大人,我冒险前来,是有要事相告。”

    “请讲。”

    “耶律乙辛的真正计划,并非《边境五事》。”张俭声音压得极低,“那只是幌子。他真正的目的,是要在七月十四,借‘开眼祭’之机,在汴京制造大乱,同时边境出兵,里应外合。”

    顾清远心中一凛:“如何制造大乱?”

    “具体不知,但据我所知,‘重瞳’残党已在汴京潜伏多时,准备在祭祀时发动。”张俭道,“届时,城中多处会同时起火、爆炸,制造恐慌。边境辽军则趁机南下,趁乱攻城。”

    “那赵曙……”

    “赵曙确在汴京。”张俭道,“三日前已潜入,现藏在……慈明殿。”

    慈明殿!太后宫中!

    顾清远倒吸一口凉气。难怪查不到踪迹,原来藏身皇宫!

    “太后可知?”

    “应是不知。”张俭道,“慈明殿有位老太监,是当年李宸妃旧人,暗中庇护。但太后若知,必不会容他。”

    顾清远脑中急转。若赵曙真在慈明殿,那“开眼祭”要用的“至亲之血”……

    “他们要血祭何人?”

    张俭摇头:“不知。但我偷听到萧挞凛与心腹密谈,说‘需皇室至亲,血脉纯正者’。顾大人,你要小心,他们的目标可能是……”

    他没说完,但顾清远已明白。

    皇室至亲,血脉纯正——除了赵曙本人,最可能的,就是当今皇上,或太后!

    “张学士为何告诉我这些?”顾清远盯着他,“你毕竟是辽臣。”

    张俭苦笑:“我是汉人,虽在辽国为官,但骨子里还是心向故国。耶律乙辛残暴专权,若让他得逞,辽宋皆遭大难。况且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我妻儿皆在幽州,耶律乙辛以他们为质,逼我效力。我若助他成事,他必灭口;若败,妻儿也难活。唯有助宋国挫败此谋,或有一线生机。”

    这是肺腑之言。顾清远信了七分。

    “张学士,我有一事请教。”

    “请讲。”

    “赵曙身上,可有龙鳞胎记、七星痣?”

    张俭一愣:“这……我未曾见过。但听顾方老仆说过,赵曙左肩确有异状,夏日从不赤膊。右足如何,便不知了。”

    这已足够。顾清远心中有了计较。

    “张学士,多谢相告。你且回驿馆,莫要引起怀疑。后续如何,我自有安排。”

    “顾大人保重。”张俭拱手,悄然离去。

    顾清远回到寺中,立即让王贵传令:全城暗查,重点查火药、硫磺等物储存;加强皇宫守卫,尤其是慈明殿;邙山监视转为暗中包围,切勿打草惊蛇。

    “大人,是否要禀报皇上?”王贵问。

    “暂时不要。”顾清远摇头,“事关太后宫中,需谨慎。况且……我要先确认赵曙是否真在慈明殿。”

    “如何确认?”

    顾清远想起一人:王公公。那位欠顾云袖救命之恩的太监,或许能帮忙。

    但夜已深,宫门已闭。只能等明日。

    回到顾府,已是子时。苏若兰仍在等候,见他归来,才松了口气。

    “清远,你脸色不好。”

    “无妨。”顾清远握住她的手,“若兰,这几日,你尽量不要外出。若有必要,可去大相国寺暂住。”

    苏若兰意识到事态严重,点头:“我明白。但你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有分寸。”

    夫妻对坐无言。窗外,梆子声传来,三更天了。

    顾清远毫无睡意。他取出父亲留下的铁盒,看着那半块玉佩和残纸。

    四十年前的宫闱秘案,四十年后的皇位之争。

    而他,顾家子孙,奉命查案的臣子,正站在风暴中心。

    该忠君,还是该认亲?

    该揭穿阴谋,还是该保守秘密?

    他想起父亲的话:“择其大者。”

    何为“大”?

    是江山社稷的稳定,是千万百姓的安宁,还是……血脉亲情的延续?

    月光透过窗棂,洒在玉佩上。“清”字泛着温润的光泽。

    顾清远握紧玉佩。

    他已有了决定。

    七月十一,晨。

    顾清远早早入宫,求见王公公。在慈明殿偏殿等候时,他仔细观察四周。殿中宫女太监各司其职,未见异常。

    王公公匆匆而来:“顾大人,找老奴何事?”

    顾清远屏退左右,低声道:“王公公,慈明殿中,近日可来了陌生人?”

    王公公脸色微变:“顾大人何出此言?”

    “事关重大,请公公如实相告。”顾清远取出一锭金子,“这是谢礼,也是……封口费。”

    王公公犹豫片刻,接过金子,压低声音:“三日前,确实来了个年轻人,说是太后远亲,来京投奔。太后让他住在西偏院,命老奴好生照料。”

    “此人样貌如何?”

    “二十七八岁,面容清秀,最奇的是……”王公公声音更低,“眼睛有些异样,像是……重瞳。”

    果然!

    “他可曾外出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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