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大卫就那么居高临下地站着,带着几分冷酷的商业评估口吻开口了: “包里护得那么紧,是电脑?” 大卫的声音在雨中显得很清晰,“看你的年纪,二十出头。指甲虽然有泥,但修剪过,没有常年注射毒品的痕迹。读过大学?懂不懂代码?” 萨姆迟钝的大脑过了好几秒才处理完这段信息。 如果是平时,他会觉得这是一种冒犯。但在此刻,这种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询问反而让他感到了一丝真实。 “退学前……” 萨姆的嘴唇颤抖着,发出细若游丝的声音,“学过两年……计算机科学……懂一点底层逻辑……” 大卫转过头,和阿彪对视了一眼。 阿彪耸了耸肩,表示“你看着办”。 大卫重新转回过头,看着长椅上这个随时可能断气的年轻人。 他没有伸出手去拉他,也没有说出任何诸如“上帝爱你”之类的废话。 “听着,小子。” 大卫的语气像一个正在谈生意的猎头。 “这不是慈善。我的老板现在很缺人手,特别缺脑子还清醒、能敲键盘的人。” “他看中了你包里可能存在的价值,或者说,看中了你还没彻底烂掉的脑子。” 大卫指了指停在路边不远处的那辆黑色SUV。 车窗摇下了一道缝隙,里面透出令人迷醉的橘黄色暖气灯光。 “上那辆车。从今往后,你把你的脑子和技术卖给我的老板。” “作为交易,我的老板给你一个不漏雨的屋顶,二十四小时的暖气,每天三顿热饭。以及,一个绝对安全、没人敢抢你背包的床位。” 萨姆呆呆地看着大卫。 他的脑子里,一直回荡着收容所里那些义工高高在上的“施舍”和伴随而来的羞辱。 但眼前这个人,在跟他说“交易”。 在这个把人当成一次性干电池、把一切都明码标价的翡翠城里。 “慈善”是最肮脏的词汇,因为它的背后往往藏着作秀、抵税和更深的剥削。 而“交易”……却意味着等价交换,意味着你在这个世界,还有利用的价值,你还是一个有用的“人”。 这套冰冷透骨的资本主义逻辑,在萨姆行将就木的这一刻却成了一剂最强效的强心针。 “我不去……收容所……” 萨姆用尽全身力气,死死咬着牙,说出了自己的底线。 大卫自嘲地笑了一声。 他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件虽然保暖、但明显是二手货的极地防寒服。 “我半年前也睡在长椅上。相信我,那种恶心的地方,我们老板连看都懒得看一眼。” “你是个有价值的零件。我们老板,只是把你捡回去,重新装配到一台新的机器上而已。” “去,还是留在这里等死?你自己选。” 长椅上。 那个原本已经放弃了一切、准备安静迎接死亡的年轻人,那双空洞的眼睛里,突然闪过了一丝微弱但极其坚韧的光芒。 只要我还有价值。 只要我还能通过出卖自己,换取不被冻死的权利。 “我去……” 萨姆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破音。 他没有去求大卫拉他一把。 他用那双已经冻得几乎失去知觉的手,死死地抱着那个装有电脑的防水背包。 然后,用手肘撑着长椅的边缘,拼尽了身体里最后一丝潜能,硬生生地,一点一点地,把自己的身体从冰冷的木板上拔了起来。 他摇晃得像是一棵在狂风中随时会折断的枯树,但他站住了。 大卫看着他,眼中闪过一丝赞许,转身在前面带路。 在翡翠城这个能冻碎骨头的时候。 萨姆拖着那双麻木的双腿,踩着满地的冰渣,一步一挪地跟上了大卫和阿彪的脚步,走向了那辆开着暖气的黑色越野车。 长椅上,只留下了一滩正在迅速结冰的黑色水渍。 而那个原本准备被这个世界毫无波澜地抛弃的废弃零件,在这一刻,被另一双名为“星火”的手悄然捡起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