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皮特那原本激动的神情瞬间僵在了脸上。他就像一只被捏住了脖子的鸭子,硬生生地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,脸憋得铁青,却只能低着头,愤愤不平地退到了半步之外。 亚瑟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,心里暗暗吃惊。 他不懂代码,也不知道那个像幽灵一样的新人到底在弄什么复杂的系统。但他懂工厂里的生存法则,更懂皮特那种人的势利眼。 能让皮特这种人捏着鼻子咽下这口恶气,甚至允许一个外表如此糟糕的人直接触碰核心控制台,原因只有一个——这个看起来像废人的家伙,有着别人绝对替代不了的真本事。 而更重要的是,林先生这位特派员,正在毫无保留地、甚至不惜扫经理面子地死保他。 “看来,林先生和皮特不是一路人。” 亚瑟收回目光,压低帽檐,加快脚步走向自己的流水线。 中午十二点。 下工的铃声响起。 工人们纷纷涌向温暖的食堂,去享受那顿免费的、热腾腾的午餐。 亚瑟没有第一时间去排队。 他走到洗手池前,用那种能搓掉一层皮的工业洗手液,仔仔细细、反反复复地洗了三遍手,直到确信指甲缝里没有一丝机油的痕迹。 然后,他在工装的裤腿上用力擦干了手,从贴身的内衬口袋里,小心翼翼地掏出了那本袖珍《圣经》。 他深吸了一口气,顺着楼梯,走向了二楼那间挂着“特派员办公室”牌子的独立房间。 “笃,笃笃。” 亚瑟敲响了门。 “门没锁,进。” 里面传来了林先生的声音。 亚瑟推开门,有些局促地走了进去。 办公室里的暖气开得很足。他本以为会看到林先生坐在那张宽大的真皮老板椅上,像皮特经理那样端着架子。 但并没有。 夏天正蹲在墙角,袖子挽到手肘,手里拿着一把螺丝刀,正在捣鼓一台似乎是用来烧热水的电炉子。看到亚瑟进来,她拍了拍手上的灰,很自然地站起身,拉过两把普通的折叠椅。 “坐。这破炉子温控坏了,我刚给它接了根短路丝。想喝咖啡自己倒,速溶的。” 夏天指了指旁边的小桌子,语气随意得像是在工棚里和工友闲聊。 这种做派,让亚瑟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不少。 他没有去倒咖啡,而是微微佝偻着高大的身躯,双手捧着那本袖珍《圣经》,轻轻地放在了桌角。 “林先生,打扰了。我是来……归还您的书的。谢谢您把这么私人的笔记借给我看。” 夏天在另一把折叠椅上坐下,没有立刻去拿那本书,而是看着亚瑟。 仅仅过了一个周末,眼前这个红脖子老白男身上的那种“逆来顺受的麻木感”似乎褪去了一层,眼眶虽然因为熬夜而发红,但眼神却变得沉甸甸的。 “看完了?” 夏天随口问道。 “看完了。” 亚瑟点了点头,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裤缝。 他用一种非常干涩、甚至带着一丝自我怀疑的语气说: “林先生,我读了三十年的《圣经》……这是我第一次觉得,要是早点看到您写的这些东西,或者……教堂里的牧师能像您这么讲。” 他顿了顿,声音低了下去:“可能……有些兄弟,就不会死得那么不明不白了。” 对于一个被传统神学洗脑了半辈子的人来说,这已经是他能表达出最极限的认同了。 他不是立刻就信了这套理论,而是这套理论,实实在在地安抚了他昨晚那颗快要被负罪感和绝望撕裂的心。 夏天没有去追问他昨晚经历了什么,她懂得分寸。 “能帮到你就好,亚瑟。” 她把那本《圣经》推回给亚瑟。 “书你留着吧。里面的东西,你自己留着琢磨就行。” 没等亚瑟推辞,夏天话锋一转,切入了正题。 “其实,我今天本来也打算找你的。” 夏天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,看着亚瑟。 “这几天我在工厂巡视,发现大家虽然工作很努力,但精神状态一直很紧绷。工厂的待遇虽然不错,但除了物质,大家也需要一个心灵的避风港。” 亚瑟愣了一下,没想到高高在上的特派员会跟他一个工人谈论管理层的问题。 “我昨天去了一趟第九街区边缘的‘恩典之路’教堂。” 夏天继续说道,语气平稳。 “我以火种工厂的名义,向米勒牧师捐赠了一笔社区慰问金。同时,我也和他达成了一个协议。” “米勒牧师同意,每周日主日礼拜结束后,将教堂后院的那个大隔间,免费借给我们火种工厂的员工使用。” 亚瑟的眼睛猛地睁大了。 “我想在工厂内部,成立一个‘员工查经互助小组’。” 夏天看着亚瑟,抛出了她真正的目的。 “公司出钱,提供茶水和场地维护费。大家可以在那里自由地研读《圣经》,分享生活上的困难,互相帮助。或者就是单纯地聊聊天,当然,也可以分享一些……对经文的见解。” “公司这边出面不合适,显得像是在监视大家。”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