校场的公开织造圆满落幕，那块亲手织就的雪白羊毛布，成了最有说服力的凭证，先前萦绕江南的所有质疑、偏见，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，取而代之的是席卷全场的狂热与期盼。

    围观的百姓渐渐散去，可来自苏州、松江、杭州、嘉兴等江南各重镇的布商、工坊主们，却丝毫没有离去的意思，反倒如同潮水般涌向朱高炽所在的高台，将台前围得水泄不通，人人脸上都带着急切又热忱的神色，争相要与这位大将军王敲定羊毛供货订单，场面热闹得近乎沸腾。

    亲兵们见状连忙上前维持秩序，可架不住商贾们的热情，一个个踮着脚尖、举着手里的订单簿与算盘，嗓门压过了周遭的喧闹声，谁都想抢在前面，成为第一个拿到北疆羊毛的人。

    张万昌作为江南最大布商，资历最老、势力最广，挤在人群最前列，手里攥着早已备好的供货清单，对着高台上的朱高炽深深拱手，语气满是恳切与急切：“大将军王，此次公开织造让我等心服口服！我江南布商总会，愿率先牵头，订购上等细绒五万斤、中号羊毛十万斤，只求大将军能优先给我等调配第一批货源，我等即刻便回去改造工坊、招募织工，绝不敢耽误半分工期！”

    他身后的儿子张景明更是按捺不住，直接往前凑了半步，高声补充道：“大将军，我张家愿意预付三成定金，只要能拿到首批羊毛，价格全凭朝廷核定，绝无二话！如今江南工坊停工大半，数百万织工等着糊口，早一日拿到羊毛，便能早一日让织机转起来，既解百姓穿衣之困，也救我等商贾于水火啊！”

    昨日还死守传统、极力反对羊毛织造的刘敬贤等老工坊主，此刻挤在人群中，满脸羞愧又满心急切，全然没了往日的迂腐固执。

    刘敬贤拄着拐杖，好不容易挤到前排，对着朱高炽躬身行礼，声音带着几分愧疚：“大将军王，先前是老朽眼界狭隘、固执守旧，错看了这羊毛好物，还望大将军恕罪！我松江刘氏工坊，愿订购粗毛、中毛各三万斤，回去便拆了旧织机，改造成适配羊毛的机具，从今往后一心织造羊毛布，绝不再有半分迟疑！”

    周围的小工坊主、零散布商们更是争先恐后，纷纷喊出自己的订购数量，有人要两万斤，有人要五万斤，甚至有常年跑海贸的商贾，直接高声喊道：“大将军王，我等不仅要做江南本土生意，还想将羊毛布远销海外，求大将军王多调配货源，这羊毛布在海外定然也是抢手货，能为大明赚得海量银钱！”

    更有不少商贾直接掏出随身携带的银钞，嚷嚷着要当场预付定金，生怕晚一步就被旁人抢光了货源，毕竟谁都清楚，这成本低廉、市场广阔的羊毛，就是摆在眼前的真金白银，先一步拿到货源，就能先一步抢占江南乃至海外的市场，赚得盆满钵满。

    一时间，高台下的呼喊声、报价声、求单声交织在一起，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盯着朱高炽，眼神里满是期盼与焦灼，就等他一句准话。

    朱高炽站在高台之上，看着台下商贾们争相接单的狂热场面，紧绷了数月的心弦，终于彻底放松，悬在心中的大石稳稳落地。

    从北疆岭北构思羊毛变废为宝之策，到亲自主持加工厂建设，再到千里迢迢护送羊毛南下、顶着江南上下的质疑筹办公开织造，这一路的谋划与奔波，为的就是这一刻——让北疆羊毛真正被江南接受，打通南北物产互通的脉络，既解江南纺织业的原料绝境，也让草原牧民过上安稳日子，更让大明的赋税与民生双双得利。

    看着眼前热切的商贾，朱高炽抬手轻轻下压，声音沉稳温和，却带着一股能安定人心的力量，瞬间压下了台下的喧闹。

    他目光扫过全场每一位商贾，语气恳切又笃定：“诸位的心意，本王尽数知晓，也明白大家急于盘活工坊、纾解困局的心思。今日公开织造能大获成功，让羊毛织物得到江南百姓与诸位的认可，本王心中的顾虑，总算彻底放下了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迎着众人期盼的目光，朗声公布消息：“诸位不必争抢，更不必急于预付定金，本王在此向大家保证，首批从岭北加工好的羊毛，共计细绒二十万斤、中毛五十万斤、粗毛三十万斤，早已在十日前从北疆起运，由岭北铁骑护送，走京杭大运河漕运南下，一路水路畅通，不出五日，便会抵达苏州漕港码头。”

    此言一出，台下瞬间爆发出一阵惊喜的低呼，所有人都没想到朱高炽早已提前布局，连首批羊毛都已在途中，这份运筹帷幄，让众人更是敬佩不已。

    朱高炽接着说道：“待羊毛抵港后，朝廷会联合江南织造局、苏州官府统一核定各级羊毛的收购价格：上等细绒因质地精良、产量偏少，定价略高；中毛、粗毛适配大众织造，定价亲民公道，所有价格都会张贴于漕港码头与各织造工坊聚集地，明码标价，公开透明。”

    说到此处，他神色微微一正，语气带着几分郑重：“本王知道诸位商贾皆有逐利之心，这并无不妥，唯有有利可图，产业才能长久兴盛，但本王也有言在先，此次羊毛采购，绝不搞优先供货、特权供货，无论大商小坊，一律按先来后到、公平采购的规矩来，不许囤积居奇，不许哄抬价格，更不许欺压小工坊、垄断货源。朝廷会安排官吏现场监督，但凡有违规之举，立刻取消采购资格，永不允许涉足羊毛织造产业。”

    “本王要的，是江南纺织业全面复苏，是大大小小的工坊都能运转起来，是数百万织工都能有活可干、有粮可吃，是百姓能买得起、穿得上暖和实惠的羊毛布。诸位只需按照朝廷定价，按需采购，尽快改造机具、培训匠人，让纺织作坊全速运转起来即可。北疆的羊毛加工厂会全力生产，源源不断向江南供货，绝不会出现货源短缺的情况，南北物产互通的路子，本王会替大家牢牢稳住。”

    这番话既兼顾了商贾们的利润空间，又守住了民生底线，还打消了众人对货源、价格的顾虑，台下的商贾们听后，无不心悦诚服，纷纷躬身行礼，高声应和。

    张万昌再次拱手，代表所有商贾表态：“大将军王运筹帷幄，思虑周全，我等谨遵大将军号令，绝不违规垄断，绝不哄抬价格，定会尽快开工，全力织造羊毛布，惠及江南百姓！”

    刘敬贤也连忙附和：“我等定当恪守规矩，公平采购，早日让江南机杼声再起，绝不辜负大将军的苦心！”

    其余商贾也纷纷点头，脸上的急切化作了踏实与笃定，一个个开始盘算着回工坊后的筹备事宜：有的打算即刻派人去码头等候，有的准备连夜改造纺车织机，有的忙着招募失业的织工，还有的开始规划羊毛布的款式与定价，整个江南纺织行业，瞬间从先前的死气沉沉，变得生机勃勃，处处都是筹备开工的热闹景象。

    校场渐渐恢复平静，朱高炽站在高台上，望着商贾们匆匆离去、满心热忱的背影，又望向苏州城内错落的工坊街巷，嘴角露出一抹释然的笑意。

    他知道，从这一刻起，北疆草原与江南水乡，彻底被这小小的羊毛联结在了一起：北疆的牧民靠着卖羊毛，换盐茶、添衣食，安居乐业；江南的商贾靠着织羊毛，拓商机、赚利润，家业兴盛；数百万织工靠着羊毛活计，养家糊口、安稳度日；普通百姓靠着羊毛衣物，避寒保暖、减轻负担。